故国神游•两宋风华 (56) —— 一朝新法革旧制 百年宋世开变局

熙宁变法是北宋历史上的一件大事，堪称是北宋历史的转折点。它不只是制度上的一次转变，更造成了北宋士大夫群体的大分裂。那么，熙宁变法到底提出了怎样的政治主张，结果就引起了这样大的一场政治风暴呢？

上次我们说到，熙宁二年二月，王安石官拜参知政事，进入朝廷的决策中枢，一场声势浩大的变法改革拉开序幕。因为这场变法始于熙宁年间，所以也叫熙宁变法。这场变法也有其它的叫法，例如，王安石变法、宋神宗变法；或不以变法相称，而是以新法或新政相称，说的都是一回事。这一次改革比起上一次仁宗朝的庆历新政，无论是规模还是力度都要大得多，情况也更为复杂。

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期的殿试（公有领域）

王安石上任后首先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，叫“制置三司条例司”。这是一个临时部门，但是权力很大，堪称是变法的指挥部。那么这个“制置三司条例司”是干什么的呢？

我们先来说一下“三司”。宋初以来，宋太祖定下的制度框架是军权、财权、行政权，三权分立，听起来很科学。军权在枢密，行政归中书，财权属三司。这个“制置三司条例司”的职权在三司之上，目的是讲求理财之术。所以从部门的设置上，就已经体现出熙宁变法与庆历新政最大的不同。

范仲淹的庆历新政重在吏制，所以“庆历十条”的前五条都与吏制有关。而王安石的新法重点在理财。所以大部分内容都与理财有关。有的内容不是直接与理财有关，但是其最终的用意也还是落在理财上。接下来，我们具体了解一下这次变法的主要内容。

首先是熙宁二年七月颁行的均输法。这项新法与共赋制度有关，当然也就直接与理财有关。北宋京师作为政治中心，不只是朝廷设在这里，还有大量的驻军也在这里。所以每年各地征收、征购的物资，都要运送到京师来，以供需求。这个均输法就是解决物资供求的一套办法。通过这套办法，可以节省国家开支，减轻农民负担，可谓是双赢。

然后是熙宁二年九月颁行的青苗法，也称常平新法。在春夏两季青黄不接的时候，官府贷款给农民，等到收获的时候再连本带息还款。利息定的也不高：当时认为比较合理的利息是三到五分，而青苗钱只收二分利。这个数字就是跟上古周朝时相比也算低的。青苗法一方面是解决农民的困难，二来是避免农民去借高利贷，从而陷入更大的困难，而且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利息又可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。所以这一项也是与理财有关，又是双赢。

接下来是熙宁二年十一月颁行的农田水利法。望文知义，就是开荒田兴水利的意思，当然也自然是跟理财有关。

熙宁四年十月，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新法颁行，就是募役法。说到募役法，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役。官府里有官员发号施令，但是这些号令的执行，得有很多人一起来完成，官员自己是做不来的。由谁来完成呢？就是民众的参与，这就是“役”，服役。比如运输官府物资，催征税，防盗捕贼，还有维护治安等等。说白了，这就是一种社会义务，大家一起来通过服役的方式轮流尽义务。

但是在实际操作中，有的人不方便去服役。比如家里人口少，劳动力少，或者是不擅长做某些事情。于是，政府就颁行慕役法，代替之前的差役法，不再搞硬性分配，而是花钱雇人来做事。那么这个钱从哪里来呢？政府要征收一份免役钱，让不想服役的人交钱代替服役。

政府用收上来的免役钱再去雇人的时候，就要挑选合适的人。就像工厂的工人，一个熟练工比三个新手要好，所以如果能够找到这种熟练工，找一个就够了，不用再找更多，那这就又可以省下一笔钱。也就是说，免役钱不一定会都用掉，没用完的免役钱就又是一笔国家收入。所以说这套办法很灵活，可以让不想服役的人交钱代替服役，而政府又能够增加收入，还是双赢。

接下来，还有熙宁五年三月的市易法，就是在京师设置市易务，由政府提供资金从事商品买卖。目的是平准物价，增加财政收入，还是与理财有关。

熙宁五年八月又增设方田均税法，重新丈量土地面积，评定土地等级，然后重新据此厘定田税，当然也还是与理财有关。

除了理财，新法中也有其它的内容，例如，与国防强兵相关的内容。之前我们说过，宋神宗变法的目的不只是富国，他最终的目的是备边强兵。其实，富国也是为了强兵。所以熙宁年间的新法中，就含有保甲法、保马法等等。

熙宁三年十二月，王安石颁行保甲法。它的基本目的是要组织民众一起维护治安、结保防盗。但是，王安石在推出这套保甲法的时候，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打算。他希望把保甲法应用到军事军队上。宋朝当时实行的是募兵制，就是花钱养兵。在宋初的时候，因为兵员数量不大，所以还负担得起。但是随着兵员不断扩大，朝廷的财政负担越来越重。所以在仁宗朝庆历改革的时候，范仲淹就曾经提出过要采用府兵制。也就是说，朝廷一直是有意于裁军以节省军费。但是募兵一旦被裁减，马上就带来军队战斗力下降的问题。

所以，王安石希望通过保甲法把农户们组织起来，平时可以结保防盗，战时可以冲锋上阵，发挥军队的作用。所以这个思路实质上也是府兵制的意思，寓农于兵。这套保甲法虽然是国防范畴的，但其实也是与理财有关，节省军费。

此外，还有教育方面的法令：更改贡举法，颁行太学三舍法。这两项法令虽然是教育制度和考试制度方面的内容，但其实也是为新法服务的。因为新法推出后，很多的主流人士都不认同。虽然不认同的原因有很多种，但是说到底还是学术认知的不同。而王安石变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搞一个临时的东西，他希望这个变法可以一直被确立下去，以后的宋朝也能按照这套制度运作，那么他就要培养新法所需要的人才。用他的话讲，叫“一道德”，就是统一思想，统一经术。所以就要从学校、考试这两个环节直接选拔新法所要的人才。

从以上列举的变法内容来看，可以说王安石的变法力度非常大，他对北宋自太祖以来延续了百年的各种制度大动手术。而这样大的变动对北宋的政局、国运也必然会带来巨大影响。正如本篇标题所云：“一朝新法革旧制，百年宋世开变局”。

而这样的变局，首先就体现在了朝堂的大分裂上。王安石的变法在朝堂上遇到了巨大的反对声音。大到什么程度呢？除了皇帝支持他之外，几乎当时所有德高望重的士大夫都反对他。比如像富弼、韩琦、欧阳修、文彦博等元老重臣；还有大名鼎鼎的司马光、苏轼、苏辙；还有像吕公著、范纯仁等宋朝名臣。可以说这些反对者个个都是千古留名的人物：有的出将，有的入相；有大文豪，有大学者，而且都是堪称道德楷模，垂范后世。这样的一群人为什么要反对王安石的变法呢？这个问题我们下次再聊。

（未完待续）